一日人生/ONE DAY LIFE

一日人生/ONE DAY LIFE

2030年,在新任最高领导人的授意下,美国苹果公司赞助举办了中国历史上最盛大的骄傲月活动。

琳作为粉蓝白代表被邀请,在会场参加活动的一天中,她的意识不断在回忆和现实中穿梭,从逐渐分崩离析的家庭到酗酒的父亲,从矫正学校到政商勾结,党派斗争…

正文:

琳的眼睛被聚光灯晃得酸痛起来,她强忍着灯光费力地看向讲台上的稿件,刚要开口朗读却被一句蹩脚的普通话打断了

“好了,灯光位置确定了,你下去吧!”

聚光灯熄灭,已经适应了强光的眼睛无所适从,琳仿佛一下子全身被置于了无尽的黑暗中…

脑子忽然“嗡”的一声,强光手电筒晃在她的脸上,琳急忙用手遮挡住视线,从指缝里看到一名警察正站在她面前,而她正置身于瓢泼大雨中的上海。
那警察倒也没有为难她,见她拿不出身份证明便将她领上警车…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警察看着后视镜中被雨浇成落汤鸡的琳,她留着长发穿着一身已经占满泥水而脏兮兮的裙子,脸上却有着没有刮干净的胡茬。
见没有回答,警察便伸手去推她…

琳的回忆突然被打断,推她的是一个正扛着话筒支架的场务,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看起来第一部分的彩排应该已经结束了。

这是一个由美国苹果公司举办的骄傲月活动,蒂姆·库克总裁很高兴看到新的共产党领导人大力推广多元社会,而这也将是中国首次大规模举办的骄傲月活动。
琳是作为MTF代表被邀请参加的,她有着绝大多数中国MTF惨剧一般的求生经历和令人听了就能感到绝望的童年…
这些都刚好是大中华区执行长需要的样子——一定要够惨,才可以激起大众的怜悯之心。

当然,最重要的,她的精神还算稳定。

“你就是那个人妖代表吧?”

一个穿着警服手拿矿泉水瓶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琳的面前,他眼里露出好奇的样子。

“我以前当刑警的时候倒是经常能见到你们这样的人妖,可惜都是尸体…”

琳心理有些难受,精神恍惚间时间仿佛再次被逆转…
那是一个如同小学课本里一般风和日丽的下午,她如同往常一般给自己当时在网络上的好朋友发去消息,却迟迟没有回应…
在焦急的左右询问下,她才知道,原来早在昨天晚上,她的朋友就被家长骗进了矫正学校。

那个朋友性格强硬刚烈,面对学校的殴打虐待誓死不从,最终把教官逼急了,被失手打死了…
听完这个消息,还只是个初中生的琳愣住了,她第一次感到死亡是离自己如此之近…

中年大叔的声音把她唤回现实,他拧开自己手中皱巴巴的矿泉水瓶,示意琳喝一点…

“是白酒,你有什么烦心事吧?”

琳没有说什么,接过瓶子一饮而尽。

大叔笑了:“本来以为你们这些想当女人的都是娘炮,没想到还可以啊!”

琳的嘴里蛮是白酒的气味,臭臭的,却又有点辣…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自从母亲去世就总是常年散发着这种味道…

在初中毕业的那个晚上,琳刚回到家,就发现醉醺醺的父亲手里拿着她买的雌激素,小粉盒子被狠狠摔在地上。
父亲砸着东西,把她一把拎起来摔在墙角,嘴里咒骂着因为酗酒而无法正确组织的语言,只能些许听出是一些“人妖”“变态”之类的词语。

最后父亲点燃了她所有的小裙子,火焰窜到了窗帘上…她挣扎着想跑,父亲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和要她陪葬。
幸好邻居破门而入,几个精壮男子连拖带拽的把他们救出了因为失火而缓缓坍塌的砖瓦房…

回忆再次被打断,导演过来骂骂咧咧地赶走了中年大叔,又转过头和琳说活动马上就要开始,让她赶紧去化妆室准备。
那里有两名专业化妆师已经准备好把她化妆到漂亮得连顺性别女性都无地自容。

摸索着来到化妆室,里面已经有了几位和她一样的mtf,她们穿着暴露,胸部甚至只贴了乳贴…
琳没有说什么,避开她们的视线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两位化妆师开始熟练地在她脸上施工…

眼线,假睫毛、粉底,遮瑕…行云流水…

“居然还化妆了?!”
教官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上…琳的嘴角流出几滴鲜血,她没有反抗和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这是被父亲丢进矫正学校的第一天,下马威自然是要有的,关小黑屋、被强迫裸体和电击一个都不差…

被折磨得要死的琳半夜终于被教官丢进了宿舍,她努力爬上自己的床正要休息,就看到一个身影压了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是小班长,他虽然也同样深陷矫正学校,却和教官关系不错,每次见有药娘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回来,他便会趁着对方无法反抗强奸发泄…

于是琳的第一次便在绝望的挣扎和剧痛中被残忍的夺走了。

回到现实,妆已经画好了,看着眼前镜子里美丽动人却透露着一丝阴郁的女生,她不知为何感到竟有些陌生。
琳穿着一身礼服,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走上舞台,聚光灯再一次照射过来,把她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刺眼的白色…

“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
琳尽力读着讲台上的稿子,思绪却飘回了逃离矫正学校的那个晚上…

她和几个药娘朋友用前几天在操场杂草丛里找到的生锈钳子硬是在铁丝网上掏出了一个洞,可就在她第一个换好裙子钻出去探路的时候,教官们提着手电筒跑了过来。
几个朋友来不及钻出铁丝网,就被教官的电棍电倒在地上,只有她一个人沿着公路狂奔,雨点砸在脸上,她一边跑着,一边哭着…

“如今,我们终于能站在阳光下,自豪地喊出…”

琳继续努力读着稿子,直播摄影机的镜头对准了她,得益于先进的转播格式,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她眼角泛出的泪光。

那个暴雨倾盆的晚上,从矫正学校逃跑而迷路在上海街头的琳被巡警捡到送到了警局…
在进行面部识别辨认之后,警方联系了琳老家的村支书,让那个秃顶老头连夜坐火车跑过来给琳做临时监护人。

也就是那时琳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把她送矫正学校不久之后就跳楼自杀了。
父亲没给她留下什么,唯一的房产也因为火灾而变成了一堆瓦砾,只有一辆破旧的五菱小货车…

村支书说可以帮她把车卖掉,这样即将被送进孤儿院的她至少还能有些钱花…
之后又给了她一封信,是父亲在自杀前写给她的。

从警察局出来之后,琳将信顺手丢进了街道旁的垃圾桶。

沉浸在回忆中的琳被主持人推醒,这位英俊的男人在她耳边低语着让她赶紧滚下台别挡道,后面还有一堆节目呢。

来到后台的琳看到了之前在化妆室见到的那些穿着暴露的mtf,她们走进了一间装修豪华的会客室。
琳跟了过去,只见会客室里烟雾缭绕,苹果公司大中华区执行长正和几位当地官员一起沉迷于灯红酒绿之中…

市长叼着烟,一手搂着一个药娘妓女,被搂着的两人面露娇羞,手却不老实的在那个谢顶中年人的身上上下游走…

“这次的活动都要靠几位的合作了…”
“来!来!喝!!”

执行长和警察局长推杯换盏起来。

“这不是琳嘛,来来来一起喝!”
执行长开始装熟,还向两位官员介绍起琳

“长得不错嘛…”
市长上下打量起来…
“就是有点老了,我更喜欢刚成年的那种…”

两人胸前别着的党徽反射着昏暗的灯光,云里雾里。

琳有些犯恶心,推脱了几句赶忙从屋子中退了出来…

她最终还是没有和其他mtf姐妹们一起坐苹果公司提供的豪华轿车回家,而且从紧急出口默默离开了会场。

琳独自走在上海的街头…
落日的余晖撒在她脸上…
她就这样毫无目的的,向着太阳走去…

最终消失在泛着金色的地平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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